清明的风刮过墙根,带着些尘土味,倒像是父亲厂里宿舍门外的气息。
那时候,暑假总想着往他厂里跑。他在车间做工,工装领口总沾着些机油,洗不净,却也不呛人。我贪睡,每日要睡到日头老高才醒,他从不叫我,天刚亮就去市场买了油条、热豆浆、火腿肠...,轻轻搁在我床头。等我揉着眼睛坐起来,一眼就能看到那沾满爱意的早饭。
宿舍的角落总堆着新玩具,遥控车、积木、旱冰鞋、滑板,只要我在集市上多看一眼,或是随口提一句“这个好玩”,过不了两日,他准会买回来。我手里的零花钱总比别的孩子多,他发了工资,就抽出一沓崭新的票子,塞到我口袋里,说“想吃啥就买,别亏着自己”,从不说“省着花”的话。
初中那年暑假收尾,我要返校,他也要回厂里上班,便一同出发。他帮我拎着书包,又往我口袋里塞了些零钱,指尖粗糙,带着工装的磨痕。“上课用心些,有事就给我打电话”,他只说这话,反复说了两遍。我踏上了去学校的路,回头望时,他还站在原地,工装的衣角被风吹得掀起来,远远望着我,没说话。
谁曾想,那竟是最后一面。他去了厂里,便再也没回来。
如今清明又至,墙根的风还和从前一样,老屋里的玩具落了层灰,床头的位置空空荡荡。我口袋里有钱了,却再也没人笑着说“爸给你买”;睡醒了,也再没有床头的温热早餐。
原来思念是旧时光里的碎影,是机油味里的余温,是清明风里,忽然想起他站在车站的模样——不说想念,却处处都是想念。
你的心里,是不是也藏着这样一位,把日子过成细碎暖意的人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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