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，我在一个平台发了条动态，预告自己在做的一个写作发布工具。底下有人说没啥用，不如做个抢优惠券的；也有人说别自嗨。
我没有生气，也没往心里去，但它让我想了很久。平台上的读者来自四面八方，关心的东西差别很大，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眼里，价值完全不同，这很正常。我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：我想写的东西，是不是只能放进推荐流里，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？
这让我重新审视了一个老问题：在 AI 时代，个人博客还有什么位置，能起什么作用。
先说难听的：我知道现在开独立博客很傻。
平台有推荐，AI 有摘要，人连搜索结果都懒得点。新域名没有权重，没有外链，没有推荐位，写一篇长文发出去，阅读量个位数是常态。这不是“内容不够好”的问题，是分发结构就这样。所以问题不是“博客还有没有价值”，而是：[b]在一个人人都不直接访问网站的时代，我为什么还要建一个自己的站？[/b]
[img]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gh/kingshuaishuai/ys-imgs@main/quirepub/4dfc71519187e9dc8176a7145ec7e6a4.png[/img][i]yishuai.wang 的首页。[/i]
这看起来确实像 49 年入国军。
[size=5]这个比喻，成立一半[/size]
成立的一半是：[b]如果把独立站当流量生意做，那它就是逆风局。[/b] 靠 SEO 等自然流量、靠广告联盟变现、靠批量更新维持权重——这套玩法在 AI 把内容供给打到无限之后，基本没有胜算。AI 一秒能生成的通稿，你写十篇也没人看，搜索引擎也未必收录。这个意义上，49 年入国军不是玩笑。
不成立的一半是：[b]49 年入国军是押注一个正在崩塌的旧秩序；我不是押注“独立博客会重新成为流量中心”。[/b] 我不认为独立站会回到 2010 年那种“写博客—被搜索引擎收录—拿流量—接广告”的黄金年代。那个年代确实结束了。
我押的是另一件事：[b]AI 内容越泛滥，一手经历、真实项目、可验证署名，可能越稀缺。[/b]
现在下结论还太早。AI 可以帮我查资料、改代码、润色句子，但它没有做过我做的项目，没有踩过我踩的坑，没有在四个月里对着分页排版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改。它写不出“我当时为什么决定不用现成方案”这种判断，因为它没有“当时”。但这套东西到底有没有人认，我不知道，只能先做再看。
[size=5]不是没人读，可能是阅读结构变了[/size]
“AI 时代少有人类阅读”这句话对一半。更准确地说：[b]人直接访问一个陌生独立站的概率变低了，但人通过 AI 搜索、AI 摘要、GitHub 、开发者社区、RSS 找到你的路径，可能变多了。[/b]
读者未必消失，入口可能在变。以前入口是搜索引擎结果页，现在入口可能是：
[list]
[*]有人问 AI“中文分页编辑器怎么做”，AI 引用了你的文章；
[*]有人在 GitHub 看到 QuireKit ，顺藤摸瓜找到你的站；
[*]有人从 V2EX 、即刻、X 、掘金看到一段踩坑记录，点进来看完整版；
[*]有人用 RSS 订阅了你的站，每篇都读，但从不留言。
[/list]这些都不体现在“首页访问量”里。但这也只是我的观察，不一定对。还有一个坑必须说清楚：[b]被 AI 读到 ≠ 被 AI 引用 ≠ 被 AI 导流。[/b] 放一个 llms.txt 就以为 AI 会替你传播，是自我安慰。llms.txt 不是标准，很多 AI 不读，读了也不一定引用；被训练进模型更不等于有人会来你的站。所以我没把 llms.txt 当战略，只当导览。我试图做的是：[b]让站更像一个可被引用的一手源，并且尽量确保引用里有我的名字、链接和工具。[/b] 做不做得成，另说。
[size=5]还有一些很个人的原因[/size]
yishuai.wang 就是我的名字。我很喜欢这个域名，只是一直没好好用起来。
这几年在各个平台发文，我也有个感受：有些平台越来越平台化，推荐、热榜、流量规则排在前面，技术本身反而退到了后面。V2EX 是我觉得一直保持初心的地方，也是给我帮助最多的社区。如果有一天有机会，我也想在国内做一个像它这样的社区。现在还很远，先从把自己的站写好开始。
所以我重新把站点搭了起来，也终于把这个域名用上了。给自己留一块净土：不用围着推荐规则写，想写什么就写什么。
[size=5]我正在尝试的事[/size]
都是很具体、也还没验证的事。
[b]第一，写我想写的，但让站里有一部分内容有“为什么是我”。[/b] 我会写工程记录，也会写随笔、观点、工具分享。这些内容别人也能写，我不装作每篇都有独家价值。但站里得有一部分是别人替代不了的：QuireKit 的工程记录、分页排版的踩坑、为什么不用现成方案、四个月做到 Word 常用功能 85% 兼容是什么过程。这些不是每篇都有，但它们决定了这个站“为什么是我”。其余内容自由写，写得开心就写，只是我不拿它们当护城河。
[b]第二，让独立站做首发站。[/b] 以后文章先发在 yishuai.wang ，再同步到各个平台，平台上也是完整内容，不做删减。之后有修改和补充，先更新站内版本。能设 canonical 的平台就指向站内原文，不能设的就在文末写一句“本文首发并持续更新于 yishuai.wang”。
[b]第三，给 AI 和人准备可引用的结构。[/b] 长文里补结论卡、事实表、FAQ 、版本记录；给 QuireKit 单独做工具页，写清楚一句话定义、功能、边界、许可证、对比、路线图。AI 最爱抽取的通常不是长叙事，是结论、事实、版本、对比、代码和边界。工具页可能比博客文章更容易被 AI 推荐。这只是假设，我按这个假设在做。
[img]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gh/kingshuaishuai/ys-imgs@main/quirepub/1d5b58c6e0b6451f96b8cc13fc5c3aee.png[/img][i]文章页：开头是智能总结，右侧是目录，每篇都能直接拿到 Markdown 原文。[/i]
[b]第四，保留 RSS 。[/b] 独立站没有平台推荐，RSS 是我能想到的少数真正属于我的连接：不经过算法，更新了就能收到。中文、英文和全部内容各有一个订阅源。有没有人用，还要再看。
[b]第五，不和 AI 对抗，把 AI 当一层分发。[/b] 我不指望拦着 AI 读我的站，也拦不住。我能做的是让 AI 读到的内容是可验证的、有署名的、有链接的。AI 的输出有人看，那我希望那个输出里，有我的名字和我的工具。
[size=5]这个站，是用我自己做的工具搭的[/size]
我清楚 QuireKit 是什么、能做什么，所以愿意自己先吃这份 dogfood：这个站就是用它搭的。
QuireKit 是我在做的开源文档编辑器生态。主打的是 Classic 分页文档编辑器：在浏览器里真正分页，断行、分页、光标、选区都自己算，像 Word 、WPS 一样一页一页地编辑；另一条线是 MSFE ，专为 Markdown 定制的编辑器框架，Markdown 原文就是文档。
yishuai.wang 从页面到写作，用的都是它：
[list]
[*]页面用 QuireKit 的组件库和 InkWash 水墨主题；
[*]写文章的后台和评论框都是 MD Editor （基于 MSFE ），文档、实时预览、源码三种视图随时切换；
[*]每篇文章在地址后面加 .md 就能拿到原文，配上中英文 RSS 、canonical 、llms.txt，就是上面说的“可引用的结构”；
[*]文章开头的智能总结在发布后生成一次，读者阅读时不会调用模型；
[*]站点也支持 Micropub ，以后可以从别的写作工具直接发文到站上。
[/list][img]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gh/kingshuaishuai/ys-imgs@main/quirepub/522d5267e115070825c6835a4603e7b5.png[/img][i]评论框就是 MD Editor ，页脚是 RSS 和 llms.txt 。[/i]
站点源码也开源了（ MIT ）：https://github.com/kingshuaishuai/yishuai.wang 。自己的东西先自己用，哪里不顺手，最先知道的是我。
[size=5]所以，是 49 年入国军吗[/size]
[b]我认为不是。但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，不构成对任何人的建议。[/b]
国军押的是一套正在崩塌的秩序；我押的是另一件事：[b]当 AI 把内容供给打到无限，人的经历、判断、署名和可验证的一手记录，可能会变贵。[/b] 独立站可能没人看，但它至少是我留给自己的一个源头。域名、文章和版本记录归我，不被平台算法拿捏，也不被 AI 摘要一笔带过。
还有一层原因。好的中文技术博客本来就不多，而大模型能答成什么样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能读到什么。如果资料大多是搬运和水文，模型再强，也会被这样的资料生态限制住。一个人的站很渺小，像一颗星；但好的内容生态，本来就是很多颗星组成的。我想做其中一颗。
没人看是常态，不是判决。我先写一批只有我能写的东西，再写更多我想写的东西，然后看它值不值得活下去。
AI 可以读它、引用它、忽略它。但源头在这里。
至于这是不是 49 年入国军——我现在不知道。我只是觉得，与其等一个确定的答案，不如先把自己的那一份留下来。
<hr>[i]本文首发并持续更新于 yishuai.wang。[/i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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